来源| 摇滚客
今日BGM,《全世界的雨》,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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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几乎每个暑期档都会跑出一部国漫黑马。
今年的《八仙》,显然也是奔着这个位置去的。
豆瓣开分8.3,是暑期档新片里评分最高的一部;点映加预售票房就已经破亿,业内给出的票房预测最高能有20亿;
因为口碑发酵太快,直接提档三天上映,足以说明片方对自己的底气。
按理说,这样的开局,出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正式公映之后,风向变了:
夸的夸的夸上天;
喷的喷出翔;
要知道,在这个靠口碑传播的时代,如果初期口碑没能合流成一股力,后面很难再靠自来水逆袭票房了。
从“国漫之光”到“饱受争议”,《八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注意到没,这两年的爆款国漫其实都有个共同叙事:
《哪吒》的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讲的是个体对命运的反抗;
《长安三万里》是从实用主义者高适的视角,去重新打量诗仙李白。我们成不了李白,但都懂高适的坚持和隐忍;
去年的《浪浪山》更彻底,让一群取经路上毫无存在感的小妖怪,做出了堪比取经团队本身的伟大事迹。
说白了,去精英叙事、回归小人物视角,就是这几年国漫最主流的情绪。
而《八仙》在这条赛道上做得最激进。
它甚至都没想让主角“逆袭”。
《哪吒》虽然是魔丸设定,但他骨子里仍然是渴望被认可、被爱的,他的反抗是有方向的;
而《八仙》里这群人,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好的欲望,他们是“ 扒仙”,扒手的扒,不是神仙,就是彻头彻尾的贼。
除了吕洞宾惦记着那盏能救苍生的玉虚琉璃灯,剩下几个人的目标简单粗暴:
偷了三星藏宝阁里的财富,下半辈子财富自由。
“不求奋发图强,只求财富自由”,这不就是当下年轻人最朴素愿望吗?
视角一换,故事也跟着变得有趣起来。
世人都想“成仙上岸”;
但《八仙》问:为什么要“上岸”?
神仙不死不灭,意味着这份工作要打一辈子,“上岸”难道不是诅咒?
而且天庭这座大厂,对底层打工人的考核标准是“有求必应”,只要业绩不达标,立马收回道观、清退编制,谁管你为了上岸付出多少心血?
底层被KPI疯狂压榨,中层的“福禄寿三星”啥事不管,就靠背刺下属和站队领导维系职位;
定KPI的最上层,却毫无制约。
这场“上岸游戏”,甚至可能演变成一个全员奋发图强、却只为完成顶层灭世私欲的荒唐系统。
而—整套系统的荒诞感,恰恰是靠一群局外的小贼视角反衬出来的。
这是《八仙》最值得肯定的地方:
它把一个旧故事,讲出了新道理。
一句话总结:《八仙》目前口碑两极分化,最大的问题是,它不够极致。
拿最大反派二郎神来说。
他才是整部片最大的扒手,他不仅要偷神仙的神力、还要偷全体百姓的生命,而这一切只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复活母亲。
但复活的几率,也不够万分之一。
他居然要为了这万分之一的机会,不惜让三界陪葬,这不是最大的偷吗?
二郎神、八仙,两边都是小偷。
这个设定其实很带劲:
一个系统外的小扒手,要去对抗一个系统内、级别高得多的大盗贼;
正邪双方本质上都是“偷”,但偷的东西和代价天差地别,这本该是全片最锋利的一层隐喻。
但问题是主创要的太多了。
八仙所代表的“底层扒手”,怎么就从只想赚钱享福、变成愿意为了苍生牺牲自己呢?
你要展现人物弧光,就得说出人物的成长线。
拿《浪浪山》举例。
浪浪山的小妖怪们,一开始是躲着走、不想惹事的。
真正让他们出手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觉悟,而是一次次被逼到没有退路。躲不掉了,才硬着头皮上。
电影花了大量篇幅去拍他们的犹豫、退缩、互相埋怨,正因为这份挣扎足够真实,最后那一下“豁出去”才让人信。
这才是真正的小人物弧光:
他们从没想过当英雄,是良心一步步把他们逼成了英雄,救世是被逼出来的结果,不是设定好的目标。
而《八仙》里,“救不救世”从头到尾没有这个挣扎的过程。
八个人一开始惦记的是钱和自由;
中间几乎没有一场戏让他们对“要不要为苍生冒险”产生过真正的犹豫和拉扯,等到最后关头,救世就自动变成了他们的选择。
这不是被良心逼出来的转变,更像是剧情走到这一步、需要一句口号来推高潮,于是这句口号就被安在了他们身上。
观众看不到这群人是怎么一点点被推着“不得不管”的,自然也就不信他们真的愿意为此送命。
这才是剧情让人觉得“不爽”的原因:
它缺少真正的矛盾,也就缺乏真正直击人性的挣扎,观众也就无法共情人物的转变。
所以电影给人的感觉像“融梗”;
它无法把叙事技巧,变成一条真正能贯穿全片的主线。
总结来看,《八仙》的原意是好的。
现在的国漫都在讲“新神话”。
无论是《白蛇》、《哪吒》系列,大家其实都在干同一件事:借民间传说的旧壳,去讲一个当代观众能共情的新故事。
以《八仙》的案例来看,国漫已经不缺制作能力。
反而缺的是对真实社会情绪的体察。
《八仙》所谓的“扒”,其实不就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侠盗”吗?
从《水浒传》里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到《三侠五义》里亦正亦邪的南侠展昭,再到民间口耳相传的燕子李三;
“侠盗”为啥火?
因为它代表着底层对不公体系的一种反抗,而这种反抗,恰恰是普通人在现实里做不到、也不敢做的。
侠盗不是单纯的贼。他偷的对象是有讲究的。
不偷穷人偷富户,不偷平民偷官仓。老百姓恨贪官恨豪绅,但自己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去动他们一根汗毛,于是就把这份恨意,寄托在一个"敢偷"的角色身上。
但《八仙》挖到了这块宝,却没舍得往下深挖:
汉钟离本该有一条“被诅咒为贼、遭世人白眼、最终决意救世”的完整人物弧光;
可电影却为了话题度和讨论度,把他和吕洞宾之间的师徒情谊,处理成了一段暧昧色彩浓厚的双男主故事;
侠盗这个身份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救的是世人,他的觉悟理应从最朴素的百姓那里获得。
被冷眼、被辜负,最后却依然选择相信人,这才是“侠”字的分量。
而电影把这条本该向外辐射的觉悟之路,收窄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生死相许。
看起来是加了戏、加了糖,实际上是把一个本该关乎“人和世界”的命题,降格成了“人和人”的私情。
说到底,《八仙》在传统文化的挖掘上明明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出于票房和流量的现实考量,主动收了回去。
它选择用反转和笑点填满时长,而不是把每个人物的转变逻辑写扎实。
《八仙》的失利,也也给中国动画未来的“新神话”系列提个醒:
《哪吒》、《浪浪山》们的成功,因为它真的挖到了时代情绪;
而《八仙》现在成为舆论战场,也恰恰主创们为了“搞个大的”,而失去了对社会情绪最真实的体察。
神话不怕再讲一百遍,怕的是讲它的人,自己心里没有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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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caicai
作者:caicai
排版: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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