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林 公众号:雷叔写故事 / raistlin2017

  最近揽佬唱了一首新歌叫《中国人能飞》。

  揽佬可能很多人没印象,他是一位说唱选手,之前凭借《大展鸿图》《八方来财》出名。

  去年7月,他在海外音乐平台Spotify上的月听众突破302.2万,力压周杰伦登顶华语歌手榜。

  可以说,他已经火得一塌糊涂了。

  今年7月,他受邀去了一个美国说唱电台,在现场做了段即兴freestyle,里面他反复哼唱副歌:

  “中国人能飞,中国人能飞;

  黄皮肤才对,讲中文才飞;

  中国就是美!”

  唱的时候,他打开手机,亮出五星红旗;

  怕息屏,还时不时点点屏幕。

  整个过程很松弛,脸上的那莞尔而笑,又有点没绷住笑场的意思。

  所以这首简单又魔性的歌很快火了。

  《国防时报》账号还把它用作短视频的BGM,来展示我们的实力。

  这也符合揽佬歌词的直译。

  歌词直白的好处除了看得懂,就是朗朗上口,像打油诗一样盘旋在人脑海中。

  但网友觉得还不够,需要意译歌词,这样才能展现这歌的宏大内涵。

  既然是飞,要有仙侠文学里那种御剑飞行的意境。

  很多人就拍了腾空直冲的照片。

  有的是水平冲,有的是朝天冲,各有各的的酷炫。

  既然飞,为啥不能是打飞机的飞呢?

  一些网友开玩笑说:

  “这倒是提醒我了(拿纸巾)”

  “连飞十天了,今天哥们得降落保养一下子了。”

  这就是互联网的底层逻辑,不是在搞黄色,就是在去搞黄色的道路上。

  一旦搞起黄色来,还金句频出,引人深思:

  “如果我们人类总是腾不出手,那我们的未来该如何腾出手来?”

  好像这辈子最好的高考作文灵感都用在了这性压抑的地方。

  如果再腹黑地想一下呢,飞还可以是什么飞呢?

  有的网友就说江苏高中需要这首歌;

  还说“我们不说跳楼,我们说中国人能飞”“生命掷地有声”这些词。

  这些词并不是好词,因为这里“飞”被解读成了轻生与跳楼。

  于是一个嘲笑别人死亡的地狱笑话诞生了。

  只是这次又有一些不一样。

  之前,新闻上出现坠机事件,可能有人玩起牢大梗,说驾驶员被肘击了,还给配上《see you again》的歌。

  但这次是在预设一个尚未发生的悲剧。

  它不是在说“已经有人跳了,我们来玩这个梗”,而是在说“迟早会有人跳,到时候就用这首歌”。

  这就不是地狱笑话那么简单了,这已经是诅咒了。

  虽说在麻木冷漠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是一个人的自由,但把自由代价转移到别人身上就有些哗众取宠了,也不会让自己显得无比正确。

  不正确是因为歌曲可以被玩坏,但不代表它永远坏了。

  比如玛利亚的《友谊之歌》。

  网友看了电影《监狱风云》《澳门风云》系列,会有一个印象,觉得这是监狱必选曲目,坐监的人浪子回头了来上一句,显得自己经历颇多。

  其实,《友谊之光》一直是一首歌颂可贵友谊的歌曲,创作者从没有说它是为狱友专门打造的。

  所以小孩子在毕业离别时合唱,也没什么问题。

  比如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原来歌词是“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但一些人把它唱成了:“轻轻的我要插进去”。

  我读初中时,很多男生就唱改编的黄歌版,好在改编版生命力不持久。

  现在线上线下基本听不到了,谁还愿意唱呢?

  两首歌有着不同的被玩坏情况,但最后都殊途同归。

  就像统计学里的均值回归规律一样,极端波动之后终将向常态收敛,大众对这首歌的印象,迟早也会回到它本来的样子。

  何况针对《中国人能飞》的那些地狱笑话,本来就是猜测,不一定会出现。

  事实也证明,知乎上、抖音上网友玩了三周梗,始终没能把这套过度解读带出圈。

  但现在好像就流行对流行歌的过度解读,还进入了魔怔的地步。

  最近一些人会写这样的帖子:震惊!你真的听懂了许嵩的这些“情歌”吗?

  原来是有一群人喜欢把他的歌往深了挖。

  颜色、数字、一句古诗引用,甚至演唱会舞台上的灯光,都能被解读成某种政治隐喻。

  然后表示许嵩夹带私货太多了,太多又太深刻了,以至于“你一句我一句迟早把哥送进去。”

  慢慢地,各种论坛上都夸许嵩是乐坛姜文。

  重灾区是《三尺》《洛阳纸》《弹指一挥间》《老古董》这几首。

  QQ音乐APP的评论区里,键政尺度堪比深夜的短视频平台。

  最后评论区里没多少人关心这首歌好不好听,艺术成分高不高,只想一心一意地键政。

  但这些解读都是非常明显的牵强附会。

  比如说《洛阳纸》是在致敬《国际歌》。

  事实上,《洛阳纸》发布日期是6月16日,但19世纪《国际歌》发布日期没准确日子,只是说6月。很多网友却坚信它也是6月16日发布的。

  比如说“三尺”组成了“泽”字。

  事实上,泽的左边是水,不是三;泽的右边的上面“罒”,不是尺。

  (这倒像是在说,一个人只有语文历史数学都不过关,才能做好键政。)

  更别说其他的解读了。

  明明只是日常意象,非要说成隐秘符号;明明只是情绪流露,非要上纲到历史隐喻。

  最后一首普通的歌,在他们嘴里瞬间变成密码本。

  我从来没发现,听许嵩歌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也许有人说听众怎么解读是听众的事,莎士比亚也管不了第一千零一个哈姆雷特的产生。

  确实如此,但解读和过度解读是有明显区别的。

  后者就像班里那个嘉豪。

  上课时老师随口提一句,他能联想出三层含义,再自顾自脑补出整场大戏,最后一本正经在课堂上说了出来,还非要你附和一句“懂你意思”。

  结果全班沉默,不是没人懂,而是大家听着都替他脚趾抠地了。

  真正的隐喻是留白处的余味,而不是你硬往作者嘴里塞台词。

  塞的越多,吐的越多。

  吐掉的只会是一厢情愿的滑稽和索然无味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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