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幻灭了。
今年最期待的华语剧集之一。
改编自伊藤润二漫画，Netflix出品，预告片大尺度诱人……
聚集了如此多的爆点，为什么还能如此难看——
聪明镇
有梁咏琪、赵文瑄、小S的女儿许曦文加盟。
坦白说，这部剧算不上烂，制作规格还是在的。
问题在于，叙事节奏跳脱，虽然融进了不少伊藤润二梗但故事并不连贯，抱着很大的期待进来两集就让人失去了耐心。
如果你够闲，那不妨尝试。
01
这部台剧还挺聪明。
一手抓伊藤润二的粉丝，还原了不少名场面。
另一手抓大众心理，东亚人共同的梦魇——
应试教育。
哪怕这里是一个架空的“聪明镇”，那种恐怖梦核，也让你分外熟悉。
无处不在的标语。
操场跑操。
写不完的试卷，永远挂在耳边的谆谆教导。
这里可以是虚构的崇明高中。
但你要说这里是衡水、毛坦厂，或者我们身边的一个高中，那也可以成立。
位于聪明镇的崇明高中，专招复读生，军事化管理。
女主嘉琦（陈妍霏 饰）明明已经考上心仪的专业，但因为妈妈的坚持，被迫来复读重考。
妈妈（梁咏琪 饰）的想法也很简单——
好出路就那么几个：
医生、律师、公务员……其余选择都是浪费生命。
剥夺孩子的梦想虽然有些残忍，但也只是帮她做了正确的决定而已。
崇明的宿舍又小又破，镇上的物价更是高到离谱。
嘉琦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很不舒服。
她看见学生边走路边背书，跌倒流血，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睡不到三小时还是考不好，找老师求助，却换来一句“那就不要睡觉”的嘲讽。
普通班的学生疯了一样想进冲刺班。
奇怪的是，这个班的孩子不知为何，脑袋全部都歪向一边……
报道后，几位同学进入嘉琦的视线。
第一位是被欺负时，向她伸出援手的小雨（许曦文 饰）。
第二位，漂亮又优秀的班花，玟玥（郑炜龄 饰）。
还有嘴里叼着钉子的双一（刘修甫 饰）。
这些孩子和嘉琦的共同点是，每个人都能察觉到崇明镇的不对劲，唯一的区别在于选择无视、抗拒还是加入。
而除了不把学生当人的校规外，学校还有很多别的诡异之处。
比如附近的森林动不动就会发生火灾，警报一响，整个镇子都会戒严。
每次模拟考都会淘汰一批学生，但当落榜的学生被强制离校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以及最关键的——
血玉果。
这颗通体透红的果子，是崇明公开的秘密。
传说它能实现愿望，和超高的升学率息息相关。
刚开始，嘉琦以为一切折磨都是有尽头的。
下课铃总会响起，卷子再多也能做完，题海战术也有上岸的一天。
哪怕牺牲健康、快乐、自由，都只是暂时的。
直到……
她的同学跳楼死了。
但包括女主母亲在内，没有一个家长当回事，或者说，敢当回事。
因为围在他们周围的，还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压力。
那便是来自竞争对手/家长，像秃鹫一样的虎视眈眈。
崇明，谐音聪明。
来到聪明镇的孩子，无一不伴随翻身的渴望、升学的压力、父母的期待。
他们没人喜欢这里。
但离开的下场他们早已体会过。
那就是先在外面的世界，被判处死刑。
02
够伊藤润二吗？
先回答，不够。
虽然能看出，编剧努力想用真人诠释漫画里的角色，特效也诚意十足。
但效果不过是给这个并不高明的故事，披上一层知名IP的皮。
比如前面出场的角色，都改编自伊藤润二的代表作。
班花对应富江。
小雨变成蛞蝓少女。
前
方
高
能
双一当然就是双一。
还有富夫、血玉树、人头气球、十字路口的美少年等元素……像个伊藤润二的主题乐园。
只不过为了和剧情融合，许多设定已经看不出原作的影子。
其实《聪明镇》的问题在于——
单是教育，对东亚学生来说已经够恐怖了。
单是伊藤润二，也非常精彩。
但这部剧想要两边接力。
而舶来的伊藤润二符号，与本土的教育批判的内核，像是油水分离，并没有有机融合成一个自洽的故事。
对Sir来说，《聪明镇》最不像伊藤润二的点，就是它空有符号，却忘了初衷。
伊藤润二的漫画看起来黑暗、猎奇，有些设定甚至可以说恶心到反人类。
但他却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
在《鱼》《至死不渝的爱》《漩涡》等代表作里，哪怕不能解决问题，但所有困境的最终导向，一定是真爱与理解。
比如女友变成喷瓦斯的怪物，但男友不离不弃；
为了喜欢的男孩，女孩小绿甘愿献出生命；
桐绘和秀一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紧紧将对方拥入怀中。
再比如，《富江》。
这个伊藤润二笔下最出名的角色，一个靠美貌赢得万千宠爱的女孩。
她最终的归宿，是无限分裂又无限重生。
恰似她所代表的虚荣、傲慢、恶毒等人类反复发作的劣根性。
因为她得到的爱都不是来自真心，不过是欲望伪装后的样子。
《聪明镇》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哪怕有对友情、亲情的刻画，都是表面化、同质化的呈现。
血浆和jump scare太低级了。
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永远是与美好失之交臂的瞬间。
没有希望，自然也就只剩下失望。
03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
当我们在聊东亚恐怖的时候，我们究竟在聊什么？
《聪明镇》豆瓣评分5.1。
大量的负面评论：
你都拿到这么好一个题了，怎么会拍成这样？
没错，上线前的几万“想看”，都是对改编大师作品的期待。
但这部剧最可取的地方，恰恰和伊藤润二关系不大。
就像《天空之城》里，学历不光是验收教育成果的指标，更是维持阶层的唯一途径。
而《聪明镇》的设定。
还记得那些红色的果子吗？
它必须种在活人身上才能长大，只要吃下一颗就能变聪明，为考生提供源源不断的token。
因此每有一个新生入学，校长都会问一个问题——
家里是做什么的？还有什么人？
优等生和二代们，大概率会成为吃果子的人。
而那些天资平庸的贫寒子弟，就只有一个下场。
没错，在崇明，分数对人的异化远远不只在学校。
《聪明镇》全剧没有一对健康的亲子关系。
儿子刺瞎了父亲的眼睛，父亲也只能赔笑，因为儿子是状元的大热门；
女儿不满母亲小三的身份，除了漂亮的外表，她还想要高贵的出身。
这些还能算是中产。
一旦涉及到生存，家庭关系只会变得更加紧张和惨烈。
为了能在社会上有一张安身立命的长期饭票——
嘉琦的妈妈为了让女儿当医生，卖掉房子逼她复读；
小雨的爸爸捡垃圾也要供孩子上崇明，指望她让全家咸鱼翻身。
孩子在学校无处排解的焦虑和内耗，回家后面对唯结果论的父母，只会更封闭、加压。
而除了学校和家，他们又没有第三个去处。
对家长来说，这张“提高一分干掉万人”的入场券，是堵上全部身家性命也要拉爆的杠杆。
他们宁愿对孩子隐瞒真相，也要让自己的精打细算得到回报。
什么真相？
具体到剧中，就是血玉果，就是人吃人。
它不是一种单向的剥削。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血肉交错的寄生关系。
就像我们会说，学习不好的人是“学渣”，仿佛他们是一个教育系统中，被抽走了优质精华后剩下的废料。
但学渣能够离开这种负面的环境，去寻找自己另外的价值吗？
不能。
因为离开这个系统，就会被社会当成更大的失败者。
还有亲子关系。
一方面，父母绑架更年轻的生命，用下一代的希望来浇灌自己日益枯萎的人生。
另一方面，他们也主动牺牲，把自己当成下一代的肥料。
谁在“吃”谁？
其实很难界定。
所以谁都知道有问题，但是谁也逃不出聪明镇。
这股深入东亚孩子骨髓的，“只有优秀才有被爱的资格”的潜意识，才最令人恐惧。
话说回来。
《聪明镇》是一部概念上领先，但执行上逐渐拉胯和偏离的剧。
它会让伊藤润二的粉丝失望。
但也能让每个走过或正在经历教育怪圈的人，心有余悸。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穿Prada的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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