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毒Sir
本文由公众号「Sir电影」（ID：dushetv）原创。
最近有一部剧——
它火了，Sir疯了。
被后台催的。
本着“宁工伤不误伤”的原则，Sir坚持追更到最新才动笔。
也是听说，这部剧挨打但立正。
被骂后，包括但不限于连夜重制片头，AI换成真人实拍，修改雷霆音效，部分反馈从吐槽变成了“真香”（当然也不排除是买了水军）……
△ 原版AI片头，已撤下
但这是个别画面的事吗？
在Sir看来，整部剧就是“手搓AI短剧”。
AI写的剧情，AI式的夸张表情，让真人照着来演一遍罢了。
但烂得这么华丽，烂得这么明显，今年还是第一次见——
这一秒过火
豆瓣评分5.1。
比起AI取代真人的冲击。
更离谱的其实是，长剧创作模仿、照搬AI，把算法当成标准。
名义上还是真人。
但早已变成被AI夺舍的躯壳。
01
我不知道它在燃什么
一出场，必有红毯、灯光、礼服，还有装不死就往死里装的运镜。
演员的表演，如seedance生成般的炸裂。
要啥情绪就来啥情绪，一秒“入戏”。
主角人设，必须是大女主复仇归来，就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很好奇。
导演这是吃了多少部水果AI短剧拍出来的。
至于剧情展开部分，更是短剧的缝合版。
男主（张凌赫 饰）身世离奇。
从小被抱错，而且是从一个豪门被抱到另一个豪门。
女主任素素（王楚然 饰）。
男主的初恋，大哥的未婚妻。
和她重逢的那一刻，男主爆出了本剧第一个金句——
她活了，我疯了
多带感的人设。
不就是网上那句热梗——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男主也的确照做。
第二次见面就把女主堵在厕所，摁在洗手台上强吻。
Sir发现导演很喜欢这种探戈式调度。
不管是亲嘴还是吵架，都要这样你进我退，三步一回头。
台词也是骚得没边了——
我好想你
想把你抽筋扒皮
挫骨扬灰
男女主两边，拿的都是弃子复仇剧本。
男的是刚刚出狱，女的是假死归来。
两个重生咖就这么低山臭水遇知音。
爱的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男主在工作时停电，女主挨家挨户敲门，让几百号人举着蜡烛冲进医院给男主照明。
画面乍一看和追悼会无异。
（无菌手术室发出尖锐爆鸣。）
为了再续前缘，男主带女主冲上云霄。
不巧飞机装了炸弹。
虽然特效功力有限——画面颠簸的程度，仅限于“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但剧情设定，两人即将坠机。
结果呢？
男主和女主吵架，一气之下，扔掉了自己的降落伞。
？？？
女主也是不遑多让：
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赢了的人活着
输的人
就去死
你猜怎么着。
男主居然答应了。
因为他在面对死亡的恐惧中，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而活动发起人，女主的回答是：
你猜。
紧接着，她顺着气流缓缓上升，飞了出去。
徒留男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场戏没看明白的，别担心。
说明你是一个正常人。
但这还不是全剧最炸裂的场景。
搭配主题曲里那英的嘶吼。
整部剧就以一种这么诡异的姿态，猝不及防地进入了观众的大脑。
当Sir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雷霆戏份包括但不限于——
伪装成俘虏的女主，在人贩子交易市场，和伪装成买家的男主热吻。
仇家对上女主，持枪威胁警告。
大街上，女主不慌不忙地掏出一颗……手榴弹。
美人计。
女主为了不让男主涉险，学柯南用麻醉针放倒了男主。
（这里男主的演技比较含蓄，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总之剧更了多少，Sir就震撼了多久。
看到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原来过火的火。
是“丫们真够燥的”意思。
02
我不知道他在拍什么
破1.2亿的制作预算，给了导演充足的个人表达空间。
全剧以一种生怕观众get不到的高频率，像农药一般挥洒看似艺术实则迷惑的抽象美学。
女主落水，英雄救美。
但在导演的镜头里，Sir只看到男主像一张摊开的煎饼一样飞了出去。
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都充满了光污染般，无所不在的浴霸式照明。
当然还有全剧最意味不明的特写。
男主用刀挑起女主的下巴。
本来是调情的一幕。
结果呢？
刀面上，照出女主硕大的鼻孔。
要真是短剧还好解释。
毕竟小作坊下料猛是行业共识。
但这部剧呢？
不光投资超出平均。
还集合了顶流、颜霸、实力派配角：胡杏儿、斓曦（《甄嬛传》眉庄）。
你说它是用来迎合粉丝的“特摄剧”，但每一秒都怼脸拍，毫无构图美感可言的大头照，是饭圈拿去控评也会被嫌弃的程度。
说是为普通观众拍的吧……
不好意思。
咱普通观众长了脑子。
谁也没想到——
被我们嘲笑的印度运镜，在内娱二次回收，废物利用了。
神奇的变速镜头，为偶像剧平添了几分无厘头的悬念。
当然，还有导演多元的审美趣味和对大牌经典的迷影致敬——
《舒克和贝塔》。
《后翼弃兵》。
《鱿鱼游戏》。
《功夫》。
本以为包括镜头语言在内，所有铺垫都是为了男女主这口工业糖精的顶级过肺做准备。
想通这一点，更容易建立耐受。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要这么做了，Sir还是下不去口。
03
我不知道TA们在爱什么
很多人都说《过火》，短剧嫌它长，长剧嫌它“短”。
短剧的特点，是夸张、狗血、一集十几个反转。
但要知道短剧也是有范本的，那就是老的长剧。
就拿这部剧来说——
军阀、乱世、背德。
豪门虐恋、恨海情天。
在许多老国产剧里都有先例。
尤其是《来不及说我爱你》。
它和《过火》都改编自匪我思存的小说，两个男主是父子关系。
但《过火》被嘲后。
不光这部老剧被网友拿来对比，央视还点了赞。
继何润东之后，钟汉良成为又一名翻红的初代流量，发上了凌难财。
偶像剧的重点是爱情戏。
《来不及说我爱你》被称为吻戏最多的国产剧，没有之一。
多到什么程度？
纯吻戏剪辑长达四十分钟。
包括但不限于强吻、舌吻，以及床戏。
今天Sir不是来夸赞国产剧过去的尺度的（虽然确实感叹）。
而是想说。
同样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的恨海情天。
但《过火》里演员们的演技，还不如背景音乐里的那英激情澎湃。
几个完全一样的戏码，和上一代民国偶像剧，形成不打自招的鲜明对比——
男主雨中追买花的女主。
经典的强制爱。
以及这一幕。
主角但求一死，面对爱人，将枪口对准自己。
这些桥段看起来没啥差别。
但民国偶像剧的特点就在于，一些在现代人看来不可取甚至违法犯罪的行为。
在有真实欲望的主角和没有明天的大环境上的前提下，是成立的。
而这两者缺一不可。
最大的对比，仍是《来不及说我爱你》。
钟汉良饰演的慕容沣，是张凌赫角色的父亲。
但对比起儿子，老子完全不是情圣，甚至可以说是个失格的男主。
角色风流、匪气，还带有不光彩的自私。
李小冉饰演的女主拿枪对准自己，是因为知道男主为了权力选择政治联姻，而不是自己这个真爱。
但她同时又怀上了男主的孩子。
在对峙中，发现对方居然是这么一个企图两头都占，精打细算的野心家，于是对男主心灰意冷，以死相逼。
《过火》——
男主发现女主有杀人的嫌疑。
面对追兵，不惜性命也要保护女友，死到临头还在谈情说爱。
过去的民国剧，不论是《来不及说我爱你》还是《金粉世家》《京华烟云》。
都无法回避那种“既新又旧”的时代背景——
旧的是，传统大家庭的包办。
另一边则又是，西洋文化的冲击，以及在战火中的民族新生。
而如今的《下一秒过火》这样的民国剧。
实则是另一种形态的“军阀姨太太”风。
仅仅从民国那里拿来军阀、豪门、战乱等元素。
但最终只是在一个架空宇宙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地意淫和上头。
Sir倒想起一个《来不及说我爱你》的原著细节——
有一处描写是男主以为女主会穿旗袍来家吃饭，于是穿上了长衫。
但没想到她穿了洋装，于是立刻回到房间，换成西装来配。
但这些藏在生活碎片里的悸动，却抵不过他除却女主伴侣之外，一个强取豪夺的年轻军阀对其他身份的渴求。
民国剧不光只有谈恋爱。
因为在面对阶级差异、国仇家恨、生离死别时，那个年代的爱情，是心虚的。
所以《过火》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抽象。
而是把所有历史的维度都去除，只剩下短剧需要的部分。
在里面，角色不需要考虑任何现实因素，可以凭空说出用羞耻博眼球的台词。
这个年头的国产剧，AI在狂飙，真人却在滑坡。
从选角到选题，再到剧作逻辑、摄影、打光、调色，都在向AI看齐。
如果说AI短剧是科技与狠活。
那么《下一秒过火》这样的剧，则是一群人嘴嚼过的预制菜。
他们大口接受AI的投喂。
所谓的真实感，只不过是沾上了真人的口水。
而观众，竟然要被恶心两遍——
AI的空洞悬浮。
和真人的异化扭曲。
这么演下去，国产剧还没被科技取代，人类就已经先死在自己手里。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穿Prada的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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