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木马君
前阵子，从大西北自驾游回南京之后，我生病了。
还没好利索就忙着跨国搬家，好巧不巧又遇上航班延误，滞留机场，辗转了48小时才回到慕尼黑村里的小家。
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刷到了一个有关Anthropic公司的新闻，细思极恐，顿时感觉三伏天都要冒出冷汗来。
Anthropic（以下就简称A公司吧）是人工智能模型Claude背后的公司，也是硅谷风头正劲的AI巨头之一，估值达到了万亿美元级别。
A公司的大模型Claude
这个A公司启动了一个内部代号为“巴拿马计划”的项目，简而言之：
为了训练自家的AI大模型，公司通过二手书商秘密收购了200多万本2022年之前的书籍，其中不乏孤本，珍本和一些稀有图书。
它们用大型液压设备切断书脊，将书页一张张送进高速扫描仪，把其内容喂给AI，之后把这些扫描过的书籍送进碎纸机，化成纸浆，让它们永久消失了。
是不是比惊悚片还要惊悚？焚书坑儒的秦始皇看了都要自惭形秽，自叹不如。
想让AI更聪明，更“通人性”，就要投入大量数据让它学习。而书籍，是人类文明的结晶，也是高质量的数据来源之一。
为啥要2022年前的书呢？
因为2022年之前，AI还没有大爆发，书籍语料还没有被AI“污染”，是“干净”的人类原创语言文本。
一开始，它用了最省力的方法，在盗版电子书网站采集数据。
结果，一位美国作家发现自己的书赫然在数据库中，而自己并没有授权，她无法忍受自己呕心沥血写的书被偷偷“蒸馏”，成为AI训练的素材，于是，她联合其他几位作家把A公司告上了法庭。
根据调查， A公司从盗版网站下载了超700万本盗版图书。法庭文件还显示，该公司联合创始人本·曼恩（Benjamin Mann）曾亲自参与下载盗版电子书。
最终，法庭判决A公司违法，A公司支付了15亿美元和解。
A公司当然不死心，同时也很善于总结犯罪经验。很快，它启动了这个内部代号为“巴拿马计划”的项目。
它从各地二手书商那里买来大量二手书，切掉书脊，扫描之后销毁。
目前，已经有200多万册图书灰飞烟灭，永久消失了。
那么，为啥非要用这种不可逆的毁灭性的方式处理这些书呢？
因为一页页翻页扫描太慢了，而切掉书脊，送进高速扫描仪，只需几十秒。而且扫描之后销毁，书籍也没有二次传播，规避了法律风险。
果然，美国联邦法院判它合法，法官说：A公司花钱买了这些书，就是它的财产，扫描书籍之后切碎属于合理使用。
是不是非常吊诡？用盗版电子书违法，花了15亿美元和解；而购买纸质正版书，扫描后全部销毁，合法。
虽然暂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是，A公司自己也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其内部文件说：
“巴拿马计划是指我们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书籍……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
后来，这事曝光之后，引发了轩然大波。另一个AI巨头马斯克赶紧公开站队，想要撇清关系，说要求自家公司不要用这种破坏性的方式采集数据。
记得我小的时候，书籍并不像如今这样丰富到让人眼花缭乱。
那时候，我对印在纸上的文字都带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珍惜，走在路上看到有字的纸片都要捡起来端详一下。
一本公开出版的书籍，是作者、编辑、审校等很多人共同努力的成果，也是文化文明的重要载体之一。
木马爸爸这两年出了两本书，我深深地知道，他作为一个作者，拍照，访谈，写作，修改，无数个白天深夜，最终才能写成一本书。
期间，编辑老师和出版社等各个环节有很多人都为这本书做了大量幕后工作，这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出书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而如果这样一本书，被某个AI巨头，用几十元的价格买走，完美地钻了法律的空子，轻松绕过版权专利这道防火墙，扫描进数据库为己所用，最后被化为纸浆消失在这个世界，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这本书本来可以在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角落，被一个或多个我们不认识的人阅读、批注、收藏，留下作者和读者之间共同创造的回忆和无形的连接。
资本和科技轻易地掠夺了属于全人类的东西，
书籍从公共文化载体变成了大厂的私有数字财产。
多年以后，我们的孩子想找一本旧版的图书，可能在图书馆、旧书店、二手书网都找不到，只好付费向美国的AI公司购买经过处理的数字版本。
木马爸爸在中国国家图书馆找到自己的书
这些年，我接触过形形色色，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越发觉得，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可能是我想象不到的宽广和深邃，和学历、地位无关。
大多数普通人，在如今卷生卷死的高强度工作和压力之下，下班后有限的空闲时间，可能只想刷一些质量不高的文章和视频，我自己累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相信将来有一天，人类的闲暇时间和自由更多了，那些套路爽文和AI脸短剧就无法满足真正的精神需求了。
AI脸看多了会产生生理性厌烦
但是，如果那些真正可以满足人类精神需求的艺术和周边物品已经被AI巨头毁掉了呢？
我想起两年前，苹果发布新一代产品iPad Pro 2024时，官方发了个一分钟的视频。
一台巨大沉重的液压机把乐器、书籍、颜料、玩偶等等看似“不那么高科技”的东西碾压成齑粉，然后苹果新一代ipad 诞生了，取代了这些“老土陈旧”的过时物件。
一个科技产品公司，竟然妄想用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方式毁灭人类几千年的艺术和文明，并取而代之，企业的价值观变得如此扭曲，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出所料，这个广告当时引发了公众巨大的反感，后来苹果下架并删除了这个视频。
提前说一句，此视频可能会引发不适
不同的是，两年前苹果公司只是自我膨胀了一番拍了个广告，就被公众兜头扇了一巴掌。
而如今的A公司，不但成功地付诸行动，毁掉了数百万册书籍，还拿到了“合法”通行证。
就好比说：地球上有许许多多丰富多彩的食物，这些食物除了提供营养，更有独特的味蕾享受，还包含了乡愁，亲情，回忆……等无形的人类情感。
然后有一天，资本霸道地毁掉了一切，你再也吃不到喜欢的各种食物，只能购买它们研制售卖的味道单调模糊的代餐粉，当然，足以维持生命体征。
想到这里，你是不是拳头已经开始硬了？
这两年，我遇到过不止一次AI产生幻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不小心就被它骗了。
而当AI巨头销毁了实体书，垄断了文化和信息之后，就可以根据目的和需求随意打扮，篡改，编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普通人不相信也得相信，因为你只有唯一的信息来源（区别可能只是A公司的大模型或者B公司，C公司而已）。
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实物、事实、历史、记录都已经残缺不全，消失不见，无法回溯，无法考据，无法交叉比对，更无法反驳。
这个时候人类和AI谁是主人，谁才有真正的话语权，那真的说不清了。
如今的AI产业在全球都炙手可热， 这些AI公司聚集着全球顶尖的技术人才，绝大部分社会财富都直接或间接地投在这个行业里。
这些巨头迅速膨胀，拼命攻城略地，野蛮发展，都想抢占领先垄断的地位。
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之下，有了A公司的先例，要说其他几家巨头不效仿，估计也很难。
这时候，如果没有能够制衡的法律，这些AI公司将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逐渐走向失控，而且，速度估计会很快，可能就这一两年间，将会变得不可收拾。
AI给世界带来了巨变，无论好的坏的，普通人都只能被动接受，完全没有任何发言权，想想就觉得十分无力。
各位瓜友，你怎么看A公司的毁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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