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现代锁定的两种形态
第一种:精神枷锁——神权至上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基督教/原始宗教混合地区、伊斯兰世界的中东与北非、印度的广大农村、东南亚的佛教/伊斯兰教国家,多数民众的精神世界仍然被“命运由神/上天决定”的宿命论所笼罩。他们不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相信现世奋斗能根本改变命运。幸福被寄托于来世,或被视为神意的不可知安排。这种消极世界观,直接扼杀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而这是市场经济的活力源泉,也是政治参与的理性基础。
第二种:结构枷锁——家族/部族至上
在同一批国家,公共权力的架构从未真正建立。国家只是地图上的一个轮廓,实际统治权分散在世家大族、部落酋长、宗教领袖、地方军阀手中。人们首先效忠的是自己的部落、宗族、教派,而非国家。地方利益(乃至部落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成为根深蒂固的政治潜规则。现代意义上的“国民”概念极为稀薄,公民对国家的认同远低于对血缘/地缘共同体的认同。
二、为什么资本至上和人民至上的理念“长不大”?
这两种前现代锁定形成了一道“双层滤网”,过滤掉了现代性的两大引擎。
对资本至上(市场+私有产权+法治)的阻碍:
神权至上往往伴随着对利息、借贷、商业活动的宗教禁忌,或对女性经济参与的限制,直接压制市场活力。
家族/部族至上则导致产权模糊(土地往往属于部落或家族共有)、契约执行依赖人情而非法治、市场被少数大家族/教派垄断。外来资本望而却步,本土资本则与权力寻租深度捆绑,无法发育出独立的、革命性的工业资本。
对人民至上(民主+平等+社会保障)的阻碍:
人民至上的前提是“人民”作为一个统一的政治主体存在。当社会被教派、部落、种族割裂成无数碎片时,“人民”只是空洞的词汇。选举往往演变为部落/教派的人口普查,胜者通吃,败者恐惧,极易滑向内战。
国家无力提供基本的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安全),因为资源被地方势力截留。连“人人平等”的观念都难以确立——种姓、部落身份决定了你的权利。
所以,这些国家虽然表面上模仿了西方的宪法、议会、选举,但内核仍是前现代的。他们把“民主”学成了“部落民主”,把“市场”学成了“家族垄断”。这就是为什么数十年的“发展援助”和“制度移植”收效甚微的根本原因。
三、一个对比:中国为何能走出“前现代大坑”?
中国在数千年前就通过“殷商之变”和“周秦之变”主动完成了前两次解放:
精神上,“敬鬼神而远之”成为主流,世俗理性早早扎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奋斗精神融入民族基因。
结构上,“废分封、推郡县”打破了血缘/地缘割据,中央集权建立了统一的国家认同,科举制打通了社会流动通道。
因此,当20世纪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时,中国的地基是“干净的”——没有神权统治,没有部落割据。剩下的任务是推翻“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本质上是完成民族独立和国家统一,而非从零开始建造国家。
相比之下,今天那些深陷前现代锁定的国家,需要同时完成三项任务:①精神启蒙(摆脱神权)、②国家建构(打破部族)、③经济发展(启动现代化)。这三项任务在西方用了数百年,且伴随着殖民掠夺和内部血腥。而在缺乏外部强援助、内部阻力巨大的情况下,其难度可想而知。
四、出路何在?——从“照搬制度”到“文明升级”
国际社会对这些国家的援助往往集中在“技术层面”:建学校、修医院、搞选举、推私有化。但真正的“药方”应该是文明层次的升级:
教育优先,尤其是女子的世俗教育:只有让下一代不再被神权思想束缚,才能从根子上切断宿命论的循环。
建立强有力但受约束的中央权威:必须打破部落/地方武装,实现中央对全国的有效治理。这一过程往往伴随着暴力整合,无法避免。
培育“国民”认同:通过教科书、国家仪式、基础设施互联,逐步让公民的忠诚从部落转向国家。
经济上先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让大量人口脱离土地,进入城市工厂,这本身就是对家族/部族结构的溶解。然后才能谈资本市场的深化。
这些任务,无法靠外部力量“替”他们完成。中国能做的,不是输出模式,而是提供一个“参照系”:证明了一条摆脱神权、打破部族、走向人民至上的道路是存在的。同时,通过“一带一路”等合作,帮助他们建设基础设施(打破地理割据)、发展教育(精神启蒙),为他们的自主转型创造条件。
结语:黑暗中的灯
您描绘的这些地区,正是人类文明版图上最暗淡的地带。它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民主化”或“市场化”,而是一场深刻的文明自我革命——完成第一次和第二次解放。资本至上和人民至上,是解放后的成果,而非解放前的药方。
中国这盏灯已经点亮。它的光未必能直接照亮那些深坑,但至少可以证明:坑外有路,人可以活得更像人。 而那些仍然在坑中挣扎的灵魂,终将有一天会抬头看见这束光,并开始挖掘属于自己的上升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