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青的 ”换电梦” 能否在港交所兑现?

作者|刘钦文

编辑|高远山

在北京石景山杨庄路旁,一座占地不大的换电站日夜运转。许多出租车司机会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打卡”。驶入车道、对准轨道、机械臂从车底抽出亏电电池、推入满电电池,整个流程不到 20秒 ,比加油还快。

在这座城市,依赖换电的出租车、网约车司机不在少数。他们或许并不知道,为他们提供服务的这家企业,奥动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动新能源”),过去三年累计亏损超过14亿元。

2026年7月,奥动新能源二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冲击“换电第一股”。此前,公司于2025年12月12日首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但因满6个月有效期,于2026年6月12日失效。而在奥动新能源背后,站着一个靠800元借款起家、缔造了“喜羊羊与灰太狼”帝国的潮汕商人。

01

从“卖设备”转型为“卖服务”,累计亏损超14亿

《招股书》披露的数据,勾勒出一家正在经历转型剧烈阵痛 的企业。

2023年至2025年,奥动新能源的营收分别为11.55亿元、9.26亿元和6.77亿元,三年缩水超过四成。收入断崖式下滑的直接原因,是其曾经的核心支柱设备销售业务的下滑。

《招股书》显示,设备销售收入从2023年的5.19亿元骤降至2025年的1.5亿元,三年累计降幅超过70%,在总收入中的占比也从44.9%跌至22.2%。

将时间线拉长至2022年,这一趋势更为触目惊心:设备销售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 66.1% 一路坠落至2025年的 22.2%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自有换电站换电服务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29%飙升至2025年64.3%,成为收入的核心支柱。



图源:《招股书》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主动的战略转型,从“设备销售”走向“服务驱动”。但细究其因,这场转型一定程度上也是行业需求变化倒逼下的选择。

换电设备销售的客户主要是地方城投、能源投资公司和交通运输企业。2024年以来,在市场环境更具竞争性和不确定性的背景下,第三方换电站投资者、车队客户及车企在资本支出和采购方面愈发谨慎,导致对换电站及模块的需求持续下降。

《招股书》数据显示,奥动新能源换电站的生产利用率从2023年的57.9%一路滑落至2024年的37%、2025年的20.4%,到2026年前四个月已跌至 9.2%。换电模组生产利用率同样从77.4%降至17.5%。



图源:《招股书》

大客户订单的萎缩更为直观。根据《招股书》显示,作为长期位列前五的客户,客户A对奥动新能源的采购额从2023年的1.22亿元 “腰斩“至2024年的5454.9万元,2025年已经跌出前五大客户之列。

据《招股书》介绍,客户A为一家位于福建的上市公司,於深圳及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主要从事电池及储能系统开发、生产及销售。与宁德时代的情况相符,而宁德时代正在布局换电站业务,也就是说,随着电池巨头自己开始大举布局换电网络,昔日客户逐步转变为竞争对手,奥动新能源的设备销售业务便失去了最大的增长引擎。

然而,新业务也不好做。换电是一个 烧钱的生意 ,这一点在奥动新能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座换电站的建设成本往往超过300万元,这还只是设备和建设费用,不含土地成本。

若计入备用电池采购(约200万元),单站总投入可达500万元。到了第四代换电站,配备23块电池的总成本更是攀升至约400万元。在此之上,企业还需长期承担土地租赁、电力采购、设备折旧、现场人员配置等庞大的固定开支。

这些沉甸甸的数字,直接反映在了财务报表上。2023年至2025年,奥动新能源分别录得6.55亿元、4.19亿元和3.07亿元的净亏损。加上2026年前四个月的9143.2万元亏损, 累计亏损合计约14.72 亿元。如果从2022年算起,这一数字更是超过20亿元。

比亏损绝对值更值得警惕的是毛利率的持续下滑。2023年至2025年,公司毛利分别为-3985.4万元、-3410.2万元和-3389.3万元,毛利率为-3.4%、-3.7%和-5%,三年持续为负。这意味着,公司的业务模式 尚未形成自我造血的闭环。

为止血,奥动新能源开始收缩自营网络。其自有换电站数量从2023年末的321座缩减至2026年4月末的214座,两年多时间减少超过100座,仅2025年上半年就关闭了43座。



同时,公司将业务重心逐步转向换电设备销售与面向第三方的平台运营服务,试图以轻资产模式突围。

这一策略在2026年初初见成效。前四个月,公司实现营收2.35亿元,毛利润成功转正至412.3万元,毛利率回升至1.8%,经营现金流转为净流入。

02

外有巨头夹击,内有安全事故致人死亡

即便已经初见成效,奥动新能源面临的竞争格局也异常严峻。

当前中国换电市场已形成 “一超一强、多强追赶“ 的格局。

根据中经百汇研究中心2026年3月行业报告统计(数据整合自中国充电联盟、企业公开运营数据),截至2025年底,全国换电站总量约8080座,其中乘用车换电站5979座、重卡换电站1985座。

乘用车换电领域,蔚来以3691座乘用车换电站、61.73% 乘用车细分市场占比排名第一,换电网络主要服务自有品牌车型;宁德时代旗下 “巧克力换电” 聚焦乘用车标准化方案,2025年末建成1020座乘用车换电站,乘用车细分份额 17.06%。

奥动新能源方面,截至2026年4月末,奥动新能源平台合计接入531座换电站(含 214 座自有站、317 座第三方合作站)。按2025年换电站运营服务收入口径统计,奥动新能源位居行业第三,市场份额约 3.3%。



“车企对于换电平台的争夺近几年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从产业链上下游布局、到换电技术更新、换电平台打造、线上线下换电模式之争、排他性协议与地方政府合作等。简单的说,这个领域竞争的残酷程度以及日新月异超出了一个普通未来车主的想象。对于任何一个想在如此激烈竞争的格局里生存和发展的新能源车企而言,换电模式之争产生的赢家通吃的产业垄断优势是兵家必争之地。”独立国际策略研究员陈佳表示。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奥动新能源的独立第三方定位正遭遇双重挤压。蔚来依托自有车型形成封闭生态闭环,单站日均换电次数高、用户粘性强;宁德时代则凭借电池制造优势推动标准化换电,兼容80%以上主流纯电车型。

此外,奥动新能源的换电站还多次出现意外事故,致人死亡。

2022年4月19日,奥动新能源北京杨庄换电站突然起火,现场共烧毁两部用于出租车换电的锂电池。

此后,安全事故并未止步。2023年2月15日,在北京市丰台区永外西马厂14号院内,北京奥动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在给新能源出租车更换锂电池过程中,发生一起机械伤害生产安全事故,造成1人死亡。

2025年7月31日,云南滇中新区长水街道的云南奥动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又发生一起物体打击致1人死亡事故,直接经济损失110万元。

对于一个物理上存储着大量高能量密度电池的换电站而言,安全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03

“喜羊羊之父“的跨界豪赌

奥动新能源的故事,绕不开一个人——蔡东青

1969年,蔡东青出生于广东汕头澄海的一个农村家庭,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初中毕业后,他便辍学到五金厂当学徒,每天穿着雨鞋做电镀,工作12个小时。1986年,17岁的他央求母亲东拼西凑借来800元 ,买了一台老式注塑机,在家里生产塑料小喇叭。

1991年,蔡东青去中国香港探亲,偶然看到日本动漫《四驱小子》带火的四驱车玩具。设计灵巧、形态逼真,彼时中国内地还没有。



他眼前一亮。回乡后,他创立奥迪玩具实业有限公司,推出 “奥迪双钻“ 四驱车。日本田宫的正版四驱车售价80元,奥迪双钻只要20元,一经推出便掀起抢购热潮。

1995年,他出资200万元与国家体委联合举办首届“全国少年四驱车大赛”,覆盖全国28个城市,吸引近60万人次参加,央视全程转播,当年销售额首次突破1亿元,迅速占领全国过半市场份额。

2004年,蔡东青开创“动漫+玩具”的商业模式,注册广州奥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先后打造出《喜羊羊与灰太狼》《巴啦啦小魔仙》《铠甲勇士》《超级飞侠》等现象级IP。

2009年,奥飞动漫(后更名为奥飞娱乐)在深交所上市,拿下“中国动漫玩具第一股”的称号。到2018年,蔡东青家族财富一度冲上300亿元 ,他本人也被市场冠以“东方迪士尼之父”“玩具大王“”喜羊羊之父”等称号。

然而,就在奥飞娱乐如日中天之时,蔡东青做出了一个在外界看来“不务正业”的决定。

奥动新能源成立于2016年,由换电技术专家张建平创立。2018年,蔡东青通过资本运作入主并取得控制权,正式从轻资产的IP运营跨界进入重资产的换电赛道。



张建平是换电领域的“技术狂人”,2001年申请底盘换电技术专利,2003年创办上海电巴新能源,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50辆纯电动大巴正是采用其换电系统实现零故障运行。

一个懂IP运营,一个懂换电技术,资本也因此蜂拥而至。2018年至2022年,奥动新能源完成9轮融资,累计募资约28.89亿元,投资方包括蔚来资本、广州金控集团、畅联股份、华拓资本、KIP资本等。

B++轮融资后,投后估值达到 118.74亿元 。其中,蔚来持股5.53%,为最大外部投资者;丰田集团关联投资平台TERRAS亦通过受让软银能源旗下SB Energy的股份成为股东。

但光环之下,隐忧已现。自2022年1月之后,奥动新能源再未获得任何一笔新融资。

《招股书》显示,2025年末,公司现金及等价物降至2.69亿元,当年经营现金流为-6034.4万元。截至2026年4月末,账上现金2.98亿元,但同期贷款及其他借款达2.62亿元,流动负债净额为-8812.1万元。

《招股书》显示,奥动新能源带有鲜明的家族企业色彩,蔡东青合计控制奥动新能源 40.1% 的表决权,拥有绝对控制力。蔡东青的弟弟蔡晓东及配偶李娜通过广州金贤持有公司股份;2025年10月被任命为执行董事的陈绍文,是蔡东青配偶的兄弟,曾任奥飞娱乐销售经理,无新能源或换电行业专业背景。

从“奥迪双钻,我的伙伴”到“换电,像加油一样方便”,从虚拟世界的喜羊羊到现实世界的换电站,这位潮汕商人的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巨大的赌注。只是这一次,赌桌上不再有塑料玩具和动画片,还有300万元一座的换电站、每年数亿元的亏损。你对此有何看法?欢迎下方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