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辰 图源:唐辰同学AI辅助制图
飞书终于还是成了豆包的“馅儿”。
7月30日上午,字节跳动发出内部信,对豆包、飞书和火山引擎进行整合。根据调整方案:
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
飞书GTM(市场、销售、客户服务)团队整合进火山引擎,成立新的ToB GTM 组织“创造力服务平台(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
字节对外的口径是,重组完成后,飞书原有的产品和服务保持不变,并将和豆包在生产力场景进行更深度的产品协作。
这意味着,曾经投入和业务层级不低于抖音的飞书,在独立运作10年后被全面打散,成为豆包、火山引擎的一部分。这个调整一旦跑通,豆包就不只是一个通用对话AI助手,而是整个办公场景的新入口。
WorkBuddy“打散”了飞书?
外界将此次整合视为字节跳动自2021年实行业务板块化以来,对To B业务最大的一次调整。这家以C端流量见长的公司,也在快速补齐B端业务的短板。
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像是一场被打散后的重铸。字节不得不动刀的一个现实“刺激”可能是,WorkBuddy在字节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崛起。
根据易观发布的《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研究报告2026》数据,2026年6月,国内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平台月访问量突破6000万次。
其中,腾讯WorkBuddy以2097万次访问量位居第一,超过第二、第三名之和;第二是字节的TRAE IDE(国内版),第三则是阿里的QoderWork。
另据腾讯2026年Q1财报披露,WorkBuddy 活跃用户留存率超过 60%,付费用户留存率超过 80%。这说明,桌面办公Agent的需求,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些数字背后,是飞书必须要正面的残酷现实:桌面办公Agent的需求,比预期大得多。用户不再需要一个更好的“飞书”,他们期待一个能干活的“AI搭子”。
此时,飞书作为独立 SaaS 产品的完整性,被击穿了。
换句话说,飞书是被AI办公这个新物种“降权”,成为字节AI2B的基础设施,WorkBuddy只是扣动了一下扳机。
过去半年,飞书一直在AI办公传导出的压力下挣扎。比如今年3月,飞书新品发布会上推出飞书Aily、飞书妙搭、多维表格Agent三大产品,还上线OpenClaw官方插件、飞书CLI等配套工具。
但这些“核心升级”,都还是嵌在飞书原有框架里的。飞书也越来越臃肿,庞杂。谢欣力图证明飞书就是中国的Office、中国的Slack、中国的Notion、中国的Microsoft 365等等。
其本质依然是“SaaS+AI”的改良主义思路。就像在一艘旧船上装新炮,船体结构没变,只是火力更猛了。
可当对手直接拆了船、造了一艘快艇时,你的炮再猛,也追不上人家的速度,更无法产生直接威胁。
WorkBuddy就是这类快艇的代表。它是AI原生产品,从第一天起就为“执行任务”而生。用户打开它,不是为了发消息、看文档,而是直接说“帮我写个周报”、“帮我分析这份财报”、“帮我订个会议室”。IM(即时通讯)、文档等都工具都沉淀为Agent可随时调用的底层能力。
最新消息显示, WorkBuddy联合腾讯文档,正式推出面向Agent时代的 「人机双写」协同编辑能力。也就是说,WorkBuddy调头后的降维俯冲,让AI办公也具备传统办公软件的“协同能力”。
同时,腾讯QClaw产品中心的部分业务和团队也被划入与WorkBuddy同一部门。
一度被调侃步调太慢的腾讯AI,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突围的节奏。这种范式上的差异,给字节带来的压力,除了用户量的碾压,也把字节内部AI2B的撕裂摆在明处。
飞书被分拆进豆包之前,字节在AI办公上铺了三条线:飞书做协同办公;TRAE在6月更名为重新定位为AI办公平台;豆包面向生产力场景推出付费的专业版。
三条线并行,看似全面覆盖,实则左右互搏。“既要又要还要”的结果就是,在Agent入口之争中渐落下风。当WorkBuddy用一个统一的Agent入口把这些场景串起来时,字节的“全能”,反而暴露其“没有焦点”的致命伤。
这也给阿里带来冲击,其先字节一步,于近期推出千问办公,整合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QoderWork将升格为“千问办公”的底座,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负责。
AI大厂在AI办公上布局方向基本一致:明确入口、统一品牌、减少重复投入。
某种意义上,WorkBuddy的成功,把字节AI2B的战略模糊给“挑明”了。正如内部信里提到的一组数据,2026年二季度,飞书新增客户中已有超九成同步采购飞书AI产品。
这说明,企业客户不是单纯为飞书付费,他们愿意买单的是AI。字节也在承认,AI是一层基础设施。在Agent时代,“All-in-one SaaS”这条路,走不通了。
飞书还剩下什么?
既然旧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把旧船拆了,把有用的零件装到新船上,这也是字节分解掉飞书的本质。具体来看:
一是产品定义权的让渡。飞书团队并入豆包后,飞书也从一个“前台应用”退化为“后台能力”。它的IM(即时通讯)、文档、日历、审批流,也就转变为豆包大模型调用时的“语料库”和“执行器”。
飞书的产品形态碎了,但它的灵魂注入了豆包。谢欣向赵祺汇报,就是这个权力交接的仪式性确认。在字节内部,AI Native(AI原生)的优先级已经凌驾于SaaS Native之上。
二是商业模式从独立走向融合。GTM团队划归火山引擎谭待,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卖 SaaS 订阅的时代结束了,卖Token和云服务的MaaS时代来了。飞书原来的销售铁军,也将为新成立的创造力服务平台探路。
三是品牌资产的“隐身”。TRAE改名为TRAE Work,豆包推出专业版,“飞书”在国内C端消费市场的感知也在被刻意淡化。这种“藏”,把品牌资产化整为零,依附于更大生态,或许是飞书在Agent时代活下去的最好方式。
对字节来说,飞书积累的组织协作Know-How、企业数据资产、以及打磨多年的工作流引擎,都将以另一种形式在字节的新AI办公生态里延续。
简单而言,字节AI办公也将会把飞书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而且,AI2B对字节AI来说,不仅是Agent入口争夺战,更大的价值在于,它离钱更近。
我此前曾分析,豆包日活已经超过3亿,是中国本土最成功的AI产品之一。
但有流量不代表它有能力养活自己。豆包还需要被持续投喂算力、带宽、研发等资源,就像一直看不见底的“吞金兽”,连字节都快养不起了。
公开报道显示,字节已将2026年AI基础设施开支,从1600亿元上调至2000亿元人民币,增幅至少25%。还有媒体爆料,字节还在讨论高达700亿美元的年度AI资本开支。
与阿里千问有电商等业务输血、腾讯有微信和游戏等支撑不同,豆包用户越多,对集团现金流的依赖就越强,亏损规模也越大。
这在字节当前的AI战略下,是不被允许的。
在6月23日的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上,字节跳动CEO梁汝波罕见露面,他以视频演讲的方式对外强调,字节最近几年一直在收缩业务宽度,为保障战略聚焦,将资源重点向AI领域倾斜;在AI赛道内部,也进一步聚焦核心模型能力的提升。
在此布局下,火山引擎MaaS业务已从创新业务升级为字节跳动的基础业务,公司对该板块的投入将长期且坚定。
也就是说,字节AI不再是创新试错业务,是必须赚钱的基础业务。
这就决定,豆包需要承担商业化任务,挣钱养家。面对高昂成本,不缺流量的字节,只得采用原始的“基础免费+高阶订阅”SaaS模式,让豆包创收。
这个背景下,吃下飞书,做大豆包,就成为字节AI2B最为务实且理想的决策。
一方面,飞书自证了商业化能力,可以撑起新豆包的商业化故事。我注意到字节在架构调整里提及,按7月平均消耗口径统计,字节大模型业务ARR(年化收入)达40亿美元。
可以猜想,字节大模型业务ARR(年化收入)将成为新豆包商业化的一个新统计口径。未来,飞书的商业化收益也将被融入其中。
另外一方面,友商已经跑通了AI办公的付费体系。比如WorkBuddy针对个人版、企业版分阶梯定价;千问办公除了设置个人版三档定价,企业版更拆分为标准版和旗舰版。
海外市场,微软将Copilot深度融入Word、Excel、PowerPoint和Teams,试图让AI成为Office体系的默认能力;谷歌持续推动Gemini进入Workspace。
这是AI为底色的“新钱”,企业采购也更愿意为此掏钱包。
回过头来看,WorkBuddy打响的这场AI办公的仗,才刚刚开始。但字节结束内耗,把拳头收回来,准备重新打出去,比“飞书还剩下什么”以及它的存在感更重要。
参考资料:
唐辰同学,《豆包被迫收费养家,反而拉高了「DAA」的能见度》
虎嗅,《豆包、飞书、火山引擎组织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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