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复制的孤品。
文/大田&林致
今年6月，《疑案追声》的精神续作《声探疑云》上线了Steam页面，不少玩家都很兴奋。
毕竟，《疑案追声》上线已经7年了，这款靠听声音找线索的推理游戏，销量超百万套，在Steam好评率一度达到96%，是腾讯在Steam好评率最高的游戏。游戏至今还有讨论度，玩家评价它七年来没有代餐。
《声探疑云》的制作人，是《疑案追声》的主创之一魏嘉（Loka）。他早年从事房地产广告行业，走遍中国各地，曾做到合肥房地产广告市占率前几。后来因为这行喝酒应酬太多，他到了上海做贸易，结果赔光积蓄……
《疑案追声》核心开发团队
这之后，Loka入职腾讯，在NExT Studio参与了《疑案追声》的开发，成了一名游戏策划。后来，NExT Studio解散，Loka在腾讯辗转各个项目。不过，比起待在大厂，Loka还是想做自己的项目。2025年，他瞒着家人从大厂离职，成立了Suspense Games（悬念游戏），启动了《声探疑云》的开发。
经过几年沉淀，Loka如今更清楚，这个看起来两三个人就能做出demo的声音悬疑玩法，为什么7年过去仍然没人做成了。因为传统戏剧的剧本结构，适应不了多线剧情并行、玩家自由跳转时间轴的需求；传统编剧缺少预先的配音设计，不会在配音语气中埋藏线索，而Loka在配音过程中都是全程参与，甚至自己直接上手演给演员看……
很多人认为叙事玩法的核心是剧本，但是Loka说，其实最重要是关卡——先设计一个好玩的结局，再从这个结局倒推谜题，剧情、人物和动线。前阵子，我们和Loka聊了聊，如果你关注悬疑游戏或者游戏剧本创作，这场对话应该会提供一些不错的见解。
01
做自己的项目，是人最完美的状态
葡萄君：去年3月开始做这个项目，契机是什么？
Loka：从大厂离职前我就在想，该做点自己的东西了。
做独立游戏的时候，玩家知道什么东西是我写的，当我看到评论区有玩家评价某个段子好笑、某个角色写得好时，我就会有成就感。
但在大厂做大项目有点迷茫，没什么成就感：我在大型项目中有一个叙事策划的标签，这让我感觉有些受限，我更想做综合思考游戏的人。而且没有人知道我写了什么，我也听不到玩家的评价。
在某个项目里，我曾经问主策，你觉得这个项目好玩吗？他也只能说，哪怕项目没意思，让做就得做。他甚至会羡慕我，因为我做过《疑案追声》，有作品拿得出手；他虽然是我的领导，但在大厂这么多年，也拿不出一款可以说「是我做的」作品。他的职位比我高，尚且有这样的困扰，我是不是也应该继续做自己的游戏？
葡萄君：但从大厂跳出来也需要勇气。
Loka：我到现在也不敢告诉父母我从腾讯离职了。最近腾讯搬到企鹅岛，我爸妈还常常给我发视频，说企鹅岛、员工公寓、员工食堂有多好——在他们看来，大厂工作稳定，福利好，大家多羡慕啊。
葡萄君：最后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Loka：因为有这么多玩家给我打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郁闷时，还是经常去看《疑案追声》的弹幕。到2026年还有新UP主做它的视频，老梗也不断被挖出来，这说明这个游戏挺长青的。既然大家都在吐槽说等不到代餐，那我为什么不继续？
今年还有新的高播放量视频出现
合作伙伴也给了我底气，去年我跟同样是从NExT离职、现在做发行的朋友，说了我的想法，他们说，只要是你做，我们就来发。
葡萄君：团队是怎么构成的？
Loka：2025年3月开始做，现在有4个人，我自己是制作人兼编剧兼配音导演，程序员吴江潮，也是NExT的老人，现在做程序兼编剧。还有两位美术，邵沁彧和叶王者。
《声探疑云》核心开发团队
葡萄君：之前的小伙伴们都怎么样了？
Loka：重新启动之前，我和原来的小伙伴们打过招呼，他们也说只要是我写的剧本，那么肯定可以成，后来他们都在持续地帮助我。每一次Demo关卡出来，大家都会一起体验，对美术、玩法、谜题提出建议。我们也经常一起吃饭，聊一聊《疑案追声》的过往，《声探疑云》的未来，大家都想把这个玩法延续下去。
《疑案追声》核心开发团队
葡萄君：你成为制作人之后，工作方式有什么变化？
Loka：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大厂有完整支撑体系：用研组找玩家测试，市场部画海报，配音不用考虑成本。然而现在这些都要折算成钱，成本、品质各方面都要考虑。
葡萄君：那比以前累多了。
Loka：其实也还好，比广告公司省心多了。在一些独立游戏的活动上，很多人说做独立游戏苦，我通常说做游戏不算很苦了，我做广告的时候，是真有吃不上饭的情况的。
Loka在独游活动上
葡萄君：团队有拿投资吗？
Loka：没有，都是自己出的钱。我还是想对这个游戏有绝对话语权。如果玩家不满意，我哪怕把所有配音推翻重做也要改；时间点赶不上，我延期也不硬上；改了10版不满意我就改20版。反正花我自己的钱，前面的成本打水漂了我也能做这个决定。
其实原计划是去年就可以做完的，之所以今年还没做完，就是因为一直在改，要求和挑战越来越高。
葡萄君：为什么这么执着？
Loka：我记得有一个游戏制作人的访谈，他说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还有很多储备的点子，构思了很多项目，他说自己想要一步一步做到80岁。我想，这就是人最完美的状态。我脑子里也储备了很多谜题故事，有些点子会放到《声探疑云》的续作或者DLC，《声探疑云》必须要完美。
02
好的制作人应该以玩法优先
葡萄君：6月你们举行了线下试玩，玩家反馈如何？
Loka：那是从完整版剧本摘出的前两关。离开《疑案追声》后这些年，我混迹在大项目里写游戏文案，逐渐有点模糊了自己的风格，甚至有点自我怀疑。如今再写这样的剧本，我听到玩家说：「原汁原味！」感觉欣慰、感动又有趣。我甚至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评价。
核聚变线下试玩
葡萄君：玩家说的原汁原味，具体是什么体验？
Loka：最核心的体验，就是玩家在看一场能自己动手剪辑的电影，每看一段都以为找到了真相，但后续又会不断推翻，直到弄清整个事件。
有点类似沉浸式戏剧《不眠之夜》的碎片化叙事，这很符合我们想做的感觉。
葡萄君：你们的碎片化叙事是怎样的？
Loka：《疑案追声》里有个案子，炸弹藏在一条假腿里。我要在三个碎片里分别提到假腿：抬着假腿的人说假腿特别重；假腿的主人很介意别人动假腿；还有假腿的来历。
就是关键的信息不会让一个人说出来，而是分散给三个人在三次日常对话里讲出来，玩家第一次会错过，第二第三次把他们联想到一块，就会感知到完美的图景。
假腿出现在警察局爆炸事件中
我的碎片化叙事就是，关卡必须编得很巧妙，三五分钟内，一个狭小空间，出现一个意外的结局，玩家跟完各个人的故事，都不明白结局为何会这样，然后带着疑问去拼凑碎片信息，这就是核心体验。
葡萄君：这似乎和传统的剧本创作方法很不一样？
Loka：我在其他项目里写过英雄之旅、人物小传这种传统剧本，感觉无非是三幕剧，然后善恶相争。但《疑案追声》里善恶界限更模糊，剧情服务于玩法，服务于最后的悬念和反转，某个角色的人设来自他在案件中的作用。所以我不会为了写一个让玩家喜欢的角色，就让人设讨好玩家。
葡萄君：跟大厂卖角色的逻辑相反。
Loka：我在大项目里写了很多角色剧情，评判标准就是玩家付不付费。但在《疑案追声》里，角色不必一直当好人，玩家需要在游玩过程中立体地理解角色。我是从游戏性出发理解剧情的，他只要做足碎片化叙事，就是个好角色。
葡萄君：你在大厂试过剧情服务玩法的思路吗？
Loka：在大厂做开放世界项目时，我提议过先定玩法，再决定剧情是戏谑还是悲情，结果别人觉得我干涉了关卡组，叙事组只管自己写出好剧情就行了。
比如这个月定了要做外国某城市背景的开放世界，有射击玩法，于是，我开始写不同种族聚居区之间的黑帮冲突；但等过一个月，项目改了方向，还是开放世界，但是把地点改成了国内城市背景，那在街上开枪的射击玩法肯定不合适，我写的剧情不就得全改吗？在我看来，射击玩法是核心，后来的叙事内容，比如背景设定和主角都是附带的。
葡萄君：这是剧本创作方法的差异，还是你对项目掌控的差异？
Loka：游戏首先要玩法好玩，无论是叙事游戏还是解谜游戏，都应该以玩法优先，再去推导其他工作。制作人也应该更关注玩法，而不是搭建好团队，安排好各个管线，就让大家按部就班往后推进，不让任何一个工种闲着，这不对。
具体到我们游戏的创作方式，剧本要服务关卡设计，从一个案子为什么会发生开始，倒推剧情和角色。为了关卡成立，我经常回头改人设：好人变坏人，坏人变无意中犯错的好人；为了让真凶藏住，可以缩小他的戏份，也可以抬高另一个人的身份，让他当众放狠话，大家都以为他是凶手，最后再反转。
这样来回纠结，剧情就会越改越有趣，但归根结底，剧情都是为了关卡。
葡萄君：你实际的剧本创作也会这么纠结吗？
Loka：这一年来，我连日连夜都在创作、打磨剧本，从关卡选题来说，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废稿率，很多关卡做出来测试效果不好就删掉。从剧本打磨来说，每一个关卡也经过了十几稿的测试，推翻，重写。比如我想写一个破产姐妹的故事，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富二代兄弟的故事，中间还改成过兄妹互害，越改越复杂。
03
难以复制的玩法
葡萄君：《疑案追声》之后，这个玩法一直没人做，你觉得是为什么？
Loka：最初我以为这个玩法没那么复杂。第一次带《疑案追声》demo出展时我很忐忑：玩法有意思但太简单，两三个人就能做，被抄袭了咋办？结果游戏上线好几年了，至今没人抄。
直到和外包编剧讨论后，我才发现，这玩法看着简单，实际剧本创作还是有门槛的。
葡萄君：具体门槛在哪里？
Loka：《疑案追声》做完本体后，我们计划DLC找外包编剧来写，那时我们觉得只要发明了玩法，真正的编剧会比我们游戏策划写得更好。
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悬疑电视剧编剧。我跟他说，我们游戏的时间轴能拖动，玩家可以直接拖到结尾看结局。他说那这样的剧本写不了，悬疑剧都是在最后10%揭晓答案的，如果能提前看结局，那就没法写了。
我把我们做碎片叙事的方法讲给他听，他还是不理解，觉得做不了，当时开发时间已经不够了，我们只好放弃了外包剧本的想法，我和另一位游戏策划沈潇靓，在最后一个月，自己写出了《黑面观音》的全部剧本，也就是《疑案追声》最后一个DLC。
《黑面观音》的谜题，核心是让很多人扮演同一个角色，并让所有人都认错。我们先确定这个谜题，再往上垒剧情。外包编剧如果让玩家在结尾直接看到凶手，前面的碎片就失去意义了；换成我们来写，就算有人目击杀人，这一关也会有别的信息兜底。
葡萄君：为什么换更擅长编剧的人反而干不了？
Loka：我想跟我个人经历有关。编剧都是影视科班出身，包括现在能进大厂的游戏叙事策划，基本都得科班出身。他们方法论掌握得非常好，我反而没经过这样的洗礼。
我最早做广播广告，当时主流是15秒、30秒的广告，没有画面，听众只能听到对话。这种超短对话里只有两三个演员，比如小孩说「怎么还不去做饭」，妈妈说「不用着急，你看饭已经好了」，小孩说「哇，妈妈太厉害了，变魔术啊」，妈妈说「因为我买了某某电饭锅，一分钟就能做好」，然后小孩说「那么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总之，没时间铺垫人设，角色开口说话，听众就要明白这是谁，在干啥。我那时一天写十几篇，信息不直接就会被毙掉，对话太无趣也会被毙掉，就这么练出来的。
葡萄君：所以从剧本开始，这个游戏就更偏向声音媒介？
Loka：对。写这个游戏的剧本，就要想好，游戏只能听不能看，反正我写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表演风格，一句话的文字可能看着很普通，但配音出来就有意思了。
葡萄君：配音也是你亲自盯？
Loka：是的。我们的剧本不是按传统时间顺序，配音演员只知道自己的对话，配完音都不知道自己是好人坏人。
比如，我在现场告诉他：这里你要义正言辞地质疑别人，那里你要义正言辞地说「不是我干的」。后来演员也不知道自己演了什么角色，最后游戏上线，他们玩过才发现：凶手原来是我？
如果按传统流程把起因、经过、结果、人设全剧透给演员，他们反而演不好——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演的时候就会有痕迹，这就不对味了。我要的，就是演员不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他表达无辜的时候不是装的。
葡萄君：你们可以借鉴悬疑、推理小说的创作方式吗？
Loka：能借鉴，但很有限。像很多推理大家把人物弧光玩到极致，人物往往因多年前的经历，在多年后舍身报恩。但我的玩法要让玩家几分钟内理解情况，这种叙事就太累赘了。
葡萄君：那有什么作品能给你灵感？
Loka：能让我借鉴的，是《两杆大烟枪》《疯狂的石头》这些电影。角色按自己的行事风格行动，人设一目了然，但他们的行动会改变别人的时间线，让聪明人也掉进坑里，这就是很喜剧化的桥段，也跟我们创作方法非常像。
电影《两杆大烟枪》
很多编剧多少会受到那种「只有一个主角」的叙事方法的影响。但我们的游戏没有主角，每个人可能都是很重要的角色，又有一条主线把剧情融起来。
葡萄君：有没有其他悬疑游戏会给你启发的？
Loka：我玩过一些侦探推理游戏，经常觉得是福尔摩斯很牛逼，不是我牛逼。比如福尔摩斯看一眼脚印，就知道这是穿42码、左脚有点瘸的人，可我看不出来，最关键的线索不是我发现的，成就感就会有落差。
我们玩法的线索都来自日常聊天，《声探疑云》现在一直在修改、测试，如果绝大多数玩家都说没想明白线索，我就知道藏太深了。这方面做得太简单或太难，都是剧本的问题，剧情和人设要据此修改，让玩家自己发现异常，能连续获得一个个Aha moment，爽感就来自于此。
这个方法我跟很多人说过，但大家还是写不出来。
葡萄君：写不出来，还有没有方法之外的原因？
Loka：我还有个感受：大家的人生经历可能不如我复杂，我接触过三教九流的人。
我在广告行业做了将近十年，我创办的房地产广告公司当时在合肥市场占有率是前几位，但是喝酒太频繁，我觉得再喝下去就会死……后来我到上海做贸易公司，一年时间，把两辆车、两套房、所有钱全赔光了。
但我又拉不下脸回广告行业，后来想到自己一直想做游戏，就去应聘了腾讯市场部。到了腾讯之后，我发现大厂的人都太有素质了，相互很友好，也讲信用。以前广告行业不是这样的，广告公司做项目很难收款，默认收不回来尾款。所以我游戏里经常会提到尾款，杀手接单也要问一句尾款，就是这么来的。
传统行业很复杂，房地产行业的酒桌上，能听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房地产老板会倒一大杯酒，说先别聊生意，一杯白酒两口干掉；酒桌上有人会说某人是从监狱出来的，某人前几天还一起喝酒，后来就抓进去了——我游戏中的一些角色，就有这段生活的影子。
大多数编剧的故事是从小说、电影中借鉴来的，但我的故事常常有现实的的影子，这也许就是接地气吧。
葡萄君：你是怎么把这些剧情融起来的？
Loka：在大游戏项目里，剧本写完就交给下一个流程了，大家分工很明确。但我这里，所有流程都在一起，我会同时打开四个电脑屏幕：第一个配场景走位；第二个剪音频，每段按时长重剪；第三个是剧本timeline，多线交错要刚好接上；最后我会根据剧本来配置关卡。
Loka制作《疑案追声》时的四块屏幕
举个例子，地图上俩人距离有点远，来不及碰到楼梯间，我要一步步追溯到上面去改，试着删除某个人的台词，但还要不影响解谜。剧本是我写的，我自己改起来更有把握。
像这样决定要改剧本还是改动线的决策，真的只能我一个人来综合判断。这可能也是别人没做出来的原因，改timeline太复杂了，你脑子里面要想好，所有人动起来，哪些角色会相遇，如果出现冲突，也要决定牺牲谁的戏、保谁的戏。
再比如不同语言的语句长短，语速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句话时长差个几秒，累积起来，英文版角色出门的时间就和中文版不一样，这也得改timeline，以上这些工序就要重新再来一遍。
葡萄君：那你写剧本的时候，脑海里就有空间和时间的判断了吗？
Loka：对，就像导演，需要指挥每个场地中每个演员的动向。我会在地图上想好每个角色的动线，比如有个角色要做坏事，那就得梳理所有人的动线，给他留出一个没人看见他的当口。
这也涉及到时间，演员的台词不能太长或者太短。广播广告中有一个行规：1秒钟4个字，15秒60个字，快了慢了都会感觉不自然。一般的叙事策划，脑子里认为玩家是看字幕的，可能从来没考虑过一秒钟说几个字的问题，但是在我们的游戏里，如果台词太长，可能演员话没说完，另一个角色就已经进房间了，就穿帮了。
04
新作想要更进一步
葡萄君：几年过去，你个人的哪些变化会影响《声探疑云》？
Loka：过去和现在看待作品的视角不同了。以前做《疑案追声》，我更多是参与到一个好玩的事物里，尽可能留下自己的痕迹。现在我更加成熟了，经历了这么多年、很多大项目的历练，我更加珍惜玩家喜欢的东西，会去看视频弹幕、评论区，了解玩家到底喜欢我的作品的哪一点。
葡萄君：这一作相比《疑案追声》，有什么是你之前想做没做成、现在做成了的？
Loka：我有一个遗憾：《疑案追声》在《黑面观音》DLC之后戛然而止，有些故事没机会讲完整。所以七年之后，我想在本作中建立相对完整的世界观，比如为什么人能听到这些声音？听到的是真是假？你能听到，别人怎么听不到？一个完整的科幻作品应该有这些考虑。
葡萄君：这次的宣发提到了东山的概念，这也是完整性的一部分？
Loka：对，以前有人问为什么是东山，其实当时只是随便起一个不太突兀的地名代称。要说有什么指向，我想是因为我生在太原，外婆家就住在太原东山上。我在东山上看了很多香港警匪枪战片录像，东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小天堂，冥冥之中也影响了现在的审美。
这次我想把东山发生的故事做得更完整，有玩家给它起名叫东山宇宙，我觉得很不错。
葡萄君：那么《声探疑云》的内容和玩法体量会更大吗？
Loka：体量方面，目前估算六到七个关卡，每关的游戏时长比以前略长。
玩法方面，最根本的还是听声音，找到声音之间的矛盾。之前DLC试过环境音里藏线索，这次想扩展。
其次是地图结构。以前的地图全是平面图，这次会增加侧视角地图，还有俯瞰视角带纵深的地图，让玩家没那么容易审美疲劳。
平面图这事也源自我的经历。以前我对户型很有研究，比如在合肥做房地产广告，客户的大户型卖不出去，我说这地段没配套，买得起大户型的人不会买，得换小户型。我还上手帮他改了户型图，后来销售成绩还不错。
我没想到这件事后来会对做游戏有帮助，挺搞笑的。
《声探疑云》开发过程，侧视角关卡
葡萄君：这几年的市场变化，有没有影响过《声探疑云》？
Loka：市场变化确实很大，这次做《声探疑云》，有人提意见，说玩家现在都喜欢倍速刷视频，游戏里应该要有倍速播放。
我认为这个玩法的核心体验不是刷短剧的爽感，而是玩家在听的过程中，发现剧情中不合情理的地方，所以我不想做简单的倍速播放，玩家至少要听过一遍完整的剧情。
还有人说现在大家都喜欢短剧式的人设，不能再是坏人互害的设定了。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掉到窠臼里，是不是该写点正常人，但回头看《疑案追声》7年后的评价，其实游戏并不是全员恶人，玩家们也有自己喜欢的角色，这好像不是一个特别突出的问题。我不能因为市场喜欢简单粗暴的人设就改变，如果改了，那就不是我写的东西了。
葡萄君：那你怎么看待叙事赛道，处境变好还是变差了？
Loka：叙事赛道应该还是有人会做的。GaaS游戏会依赖于玩家的时间，很害怕玩家去玩竞品。但叙事游戏不会那么卷，不会那么杀时间，反而好的作品会让人期待下一作。就像看文学作品，你可以很喜欢一本好书，但不会因为一本书就永远不看其他书。
葡萄君：你有关注其他独立游戏吗？
Loka：我会关心游戏好不好玩，哪些游戏宣传片打动了我，哪些产品的玩家口碑特别棒。比如《辐射：新维加斯》的多线叙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辐射：新维加斯》
但总的来说，我对其他产品的好坏比较淡然，更关注自己的事情。
葡萄君：你会给其他独立游戏开发者什么建议呢？
Loka：首先，一定要尽早测试，哪怕demo很简陋。只要别人觉得有意思，作品下限就有了，很多独立游戏在初期反响平平，会怀疑是自己美术包装不够好，其实更可能是作者对玩法思考不够。其次，就是要自己尽力多参与，参与到每一个环节，这样你既能省钱，又能把控各种环节。
葡萄君：《声探疑云》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Loka：目前剧本已经全部完成了，8月份会开启中文版配音。我们正在尝试邀请之前的配音演员，一是保证配音品质，二是情怀，熟悉前作的玩家会发现很多熟悉的声音回归。
配音完成之后，很快就会开启玩家线上测试。更长远的计划，就是做完本体，再下一步会继续做DLC。这种故事，写着写着就会有很多剧本出来，比如我们设计过一个博物馆的剧本，现在想不出怎么融进现有的关卡主线，那么很可能在DLC或者下一作会有时间完善。
葡萄君：对它的成绩有期待吗？
Loka：产品曝光之后，很多老玩家说期待再次体验这种玩法。我觉得我的目标，就是满足大家的期待。
至于收入，独立游戏可能支撑不了太多期望，要不然我也不用担惊受怕，瞒着我爸妈说我没离职。